Blacky⚡️

沈云溦(上·车)

都市特快

小心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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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溦(上)

瞎JB乱写
轻微ooc
男男生子
废话连篇

踩雷勿点






“我想跟你有个孩子,一半像你,一半像我。”



———————————————————————-



“昆仑,昆仑…”

甜黑的睡梦是包裹全身的混沌,疲软缠绕住四肢,赵云澜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被石磨细细碾过一般疼。

“阿澜,阿澜…”

他听见沈巍的声音从一个光点里穿越而来。一声昆仑裹挟着万年尘封的眷恋,刺得他心里一阵凉薄。可一声阿澜,又是一条刁钻缠绵的火舌,舔开他蜷缩疼痛的手掌。

他在梦里不停地回溯。

在盘古开天女娲造人更久之前的事,昆仑山上草木蔚蔚,河川交错,万物生长而皆有冰雪覆盖,那时他和这一世一样,看上去七情六欲缠身,内里却是一片漠然。

“昆仑…”

简单的字,被那小鬼王念的佶屈聱牙,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鸦色的睫毛,大概是那天的日头太烫,大荒山圣也不免被晃了眼。

世人只羡他坐拥山河万重,神力加持,却从不惜他长生孤寂,心头凉薄。

神农劝他那鬼族只识贪嗔痴,七情六欲都占不全,带在身边必成祸患。可后来,女娲离世,神农轮回,连他的猫都长齐了毛,要去食一食人间烟火。到头来,只剩下那混沌里生出来的小鬼王还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所以带着他走遍千山万川,只想要留着小鬼王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后来一会儿变成了一年,一年变成十年,十年成了一辈子。

他靠着大神木听那小鬼王咬牙切齿地说要杀遍天下人,狠得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他口袋里还揣着他给他做的大板牙项链,笨拙的爱意硌得他胸口生疼。突然觉得嫉妒,在他之后遇见他的人该多幸运。

鬼族不记恩情。

这小鬼王又能记他多久?

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他不想猜,干脆画下一座牢。肩上的魂火幽幽地发着光,快把小鬼王的眼眶煎出血泪来。他要他拿去保命,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说要他替他去守护着天地间的规矩,其实不过是让那人欠着他记着他,以后无时不刻不想着,大荒山圣的恩情。

最后他还是没忍心。

沉默不语的小鬼王眼睛依旧干涩,掌心却是一片殷红,汩汩的鲜血顺着掌纹留下来,像是冰封河道里第一道暖流。

他只碰着一点,就觉得心裂开了。

刚开始抽条的少年把他拥进怀里,那么轻柔又那么急迫,他倚着那小鬼王的胸膛,听不见心跳,只听见小鬼王絮絮叨叨地唤着他,求他不要走,将他所有的情愫与爱恋一吐为快。

他从没想过人生苦短,却在当下才发觉自己虚度了太多时光,透明的指尖眷恋着小鬼王的脸颊。他看着他的眼睛,又仿佛回到初见那一天,毫不掩饰的爱意直扎心底,从那时起,他便已是沦陷。

“昆仑!”

他笑着把最后的东西交给他,吻上那双眼睛。

什么嫉妒,什么思念。

到最后,只不过还是想你平安无事,圆满喜乐。

沉进黑暗里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小鬼王低沉的声音裹挟上千年的风雪,悠悠地回荡在空旷的雪地上,像是阴差捉人时摇晃的铃铛。

“云澜,云澜…”

从一片泪意中醒过来,赵云澜还在梦境与现实里飘忽,就被太阳刺个正着,眼睛一疼,身子一动想躲却根本动不了。一条手臂圈着自己的腰,后背牢牢地窝进另一个人的胸膛里。赵云澜一手抹了抹眼泪,另一手的指腹摸着那被咬的凹凸不平的指甲,这才清醒过来。

自己昨天刚生完一个娃。

沈巍手臂环着的地方昨天以前都还是圆鼓鼓的,突然瘪下来倒还有些不习惯,赵云澜又想起沈巍对着他这个孕夫大敌当前的样子,忍不住窃笑。


要孩子的事是赵云澜提的。


有天特调出接手了一桩事件,替个小女鬼找到亲爹还愿,赵云澜抱着怀里冰冰凉凉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这种喜欢在小姑娘跑向自己亲爹前还吧唧了自己一口时,达到了巅峰。把嘴巴里最后一点棒棒糖咬的嘎嘣嘎嘣脆,泛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就朝着身边的沈巍盯过去。

“我也想要。”

要是沈巍的小孩一定贼他妈的可爱。

沈巍被盯得飘飘然,但还是不解,只能出口问他,

“想要什么?”

赵云澜看着沈巍的眼睛不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回走。

那天晚上,就雷厉风行地要把事办了。

电视里放着个什么育儿节目,小孩子个个都白呼呼软糯糯的,看上去都是坠落人间的小天使。赵云澜俏咪咪地往沈教授身上靠,沈巍也随他,只是把还在看的书往高放了些,让赵云澜靠的舒服点。

“这孩子好可爱啊,你看你看,胖墩墩的,哎呀~”

“诶,这个小女孩最好看,牙口也好,眼睛可真大。”

“诶呦~这小胖子还有点像我小时候,啧啧啧。”

一句话听不出来,这三句四句一起来,倒是让沈巍听出点端倪,不禁从书里抬起头。赵云澜见势头不错,干脆趁胜追击,扭吧扭吧身子,就冲着沈巍怀里钻过去,仰头躺在美人大腿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直勾勾望着沈巍。

被盯的人把书放在一旁低下头看他,嘴角勾起笑意,无奈又放纵。眉眼间流淌出湍急的缠绵,清秀端正的五官怎么看都是恰到好处的喜欢。

“你喜欢孩子么?”

赵云澜忍不住伸手去碰他。



tbc

他有爱人(珉浩)

chapter4



“我,想说…”

“咚!”

窗外传来的烟花声打断的肖粟的话,沈昌珉像是听见主人开门声的小狗,快步走到窗边,他的脚步停在那里,背影却多了许多欢欣,不多一秒停留,沈昌珉转身往外冲。

“昌珉哥…”

“哦,肖粟,谢谢你的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把他的画放在桌上,沈昌珉几乎是跑着离开办公室。外面的人好像也被烟花吸引了注意,趴在窗边,冲着下面激动地吵嚷。

允浩。

这个名字开始无限地重复,他走到窗边,楼下站着一粒小小的身影,柠檬黄的大衣裹得像颗球,黑色的毛线帽下面露出草莓红的发丝,小小的脸从十五楼看,根本看不清。

他手里拿了一根仙女棒,明亮的火焰照得双眼绚烂的惊人。

沈昌珉的出现快得令人惊讶,他没有停顿地冲向他,动作快得像一只捕猎的狼。用力地圈住那颗柠檬,冬夜的街道里,他们互相依偎。他站在温暖的室内,被冷的牙关打颤。




“昌珉~”

怀里的人瓮声瓮气地唤他,软糯的声音像刚出锅的糯米团。耳边十二点的钟声开始敲响,郑允浩开始在他怀里乱动。

“不要动。”

郑允浩的脑袋死命地在他肩膀上钻,软软的发丝扫过脖子,像是第一场初雪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不行不行,昌珉你快看。”

转着圈,把两个人换了一个方向,远处的钟声接近尾声,沈昌珉看到亮着几点灯光的大楼。

当,当,当。

钟声暂停,眼前的大楼亮起了光,幼稚地拼出一个爱心,里面嵌了他的英文名,郑允浩抱着他晃啊晃,清脆柔软地唱着歌,

“happy birthday dear chanmin~”

“好看吧,我求了好久大叔才答应我的。”

他还嘟着嘴巴,掂着脚,巴着他的肩头,2cm的身高差总是让郑允浩很辛苦。

沈昌珉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与其说拉出来,不过只是拉远了上半身的距离,他的手还是紧紧地环在郑允浩腰上,尽管这颗肥肥的柠檬环起来有点费劲。

他仔细地看着郑允浩的脸,瘦了一些,眼睛里水汪汪的,嘴唇有点发白。沈昌珉伸手帮他把快要滑下来的帽子戴好,又帮他拉好拉链。

“昌珉大人~”

郑允浩嘟着嘴巴冲他撒娇,泛着水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钻石。

“这个时候不应该给人家一个情不自禁的吻么?这样才可以得到表白哦~”

沈昌珉被他逗得笑起来,双手收紧把他拉的更近一点,他凑近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怀心思地冲他吐气,后者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瑟缩着闭起双眼,睫毛像雏鸟的羽翼细微地颤抖。

沈昌珉轻笑起来,

“我才不要亲一个感冒患者。”

一句话把郑允浩都成了炸毛的小猫,眼睛瞪的大大的,

“沈昌珉!你怎么…唔…”

封住郑允浩的嘴,沈昌珉笑着伸手捻了捻他发烫的耳垂。

逗猫的技术俨然已经炉火纯青。

沈昌珉的吻很长却很温柔,像是缠绵的雨丝落进心田,汇成一条相思的河流。他的手臂将他们彼此紧贴,他们的气息彼此纠缠,郑允浩的手指贴上沈昌珉的脖颈,皮肤相贴传来了期盼已久的安心。

沈昌珉放开他,弯下身,把脑袋窝进他怀里,肆意地将自己裹进郑允浩的气息里。小自己两岁的人,终于有了点弟弟的样子,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叹,

“你回来了…”

与其说给郑允浩听,不如是在抚慰自己颠簸的心。

郑允浩亲吻他的发旋,抱着撒娇的人来回晃,

“我回来了。”

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太急,沈昌珉只穿了件西装,郑允浩急着把他往公司里推,怕他感冒,还拉开衣服作势要把他一起裹紧衣服里。沈昌珉看他傻兮兮地样子也不反对,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蛋糕,暗自挺直了身子。2厘米的身高差变得费力,郑允浩努力地伸着手要把沈昌珉照进自己的衣服里,笨拙的像一只被网抓住的蝙蝠。

“把衣服穿好,我可不像某人那么深受感冒喜爱。”

“呀!你这小子!我都快好了,真是,怎么给你看出来的,真可怕。”

眼看要走进大楼,郑允浩也不作怪,乖乖穿好大衣,还不忘对着沈昌珉的后背做个鬼脸,刚成型就被沈昌珉突然转过来的脸吓得面部失灵。

“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分鬼畜的笑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沈昌珉穿着西装笑到抽搐的样子活脱脱的衣冠禽兽,看得郑允浩牙痒痒,三步两步窜上他的背,一口咬出他的耳朵。沈昌珉作势要把他摔下来,郑允浩就更用力地啃他。

闹了一会儿也累了,郑允浩趴在沈昌珉身上,沈昌珉一手拎着蛋糕,一手穿过郑允浩的膝窝防止他掉下去。郑允浩就乖乖地贴着他的背,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在他耳边委屈地抱怨,

“我回家了,没有找到备用钥匙,我以为你不愿意再等我了…”

沈昌珉笑着用头撞了撞隔壁的那颗脑袋,

“对啊,不想等你啊,你总是出去浪,我就把钥匙给会回来的人了。”

郑允浩不说话,默默地从沈昌珉背上跳下来,脑袋垂得低低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吸着鼻子。

“对不起,昌珉,我只是…”

“可是没办法,我的心被你带走了,我还是得等你回来才能活命。”

啃了一口郑允浩的嘴巴,沈昌珉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不要离开我,只要想着你会回来,我就可以一直等你。

“昌珉~”

喉咙里翻滚出撒娇,郑允浩跟只猫一样蹭进沈昌珉怀里。

你一定要等我,只要想着你在等我,多远的渊谷都不能再困住我。

电梯门打开,接踵而来的是一阵欢呼,

“boss生日快乐~”

彩带飘的随地都是,郑允浩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个激灵快速挽住了沈昌珉的手臂。沈昌珉也不躲,伸手给他把帽子上的纸片拿下来,拽着人往里走。

“哟~小允浩!”

“草莓宝贝终于回来了~”

“快来姐姐抱抱。”

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鞭炮炸开来,郑允浩摸了摸鼻子,黏着沈昌珉不走开。屋里开了暖气,沈昌珉帮他把帽子拿下来,又把拉链拉开些。

“怎么了,突然跟蔫了似的。”

揉了揉郑允浩的头发,已经不是他走之前的发色,红彤彤地像一颗草莓,头发长长了点,软软地蹭在指缝里。

像只猫一样跟着蹭了蹭,郑允浩的神情有些恹恹。

“困了?”

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有些微热,沈昌珉捏了一把郑允浩的脸颊,顺手在他后背上搓了搓,低声哄着,

“那陪我吹完蜡烛,我们就回家好不好?嗯?”

把蛋糕交到郑允浩手里,也不管旁人的起哄声。郑允浩红着耳尖,伸手拆包装袋,沈昌珉趁着这个时候进办公室里拿了衣服和包。一看沈昌珉走远了,一群人把郑允浩围了个遍。

“小浩浩啊,你最近要乖乖呆在家里哦。”

长发御姐伸手戳了戳郑允浩因为专心点蜡烛而鼓起的脸颊。

“为什么?”

“哎呀还有什么,你老是不在家,boss很招人稀罕的,你也不管的紧点。”

“小心被人骗走哦,到时候都找不着了哦。”

“对啊对啊,你可多个心眼吧。”

快速而语重心长的劝说很快结束了,沈昌珉走过来就像一阵风把千言万语吹散了。郑允浩吸了吸鼻子,正好点完了蜡烛,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大概也没怎么认真听。伸手小心地捧起蛋糕,笑嘻嘻地把它往沈昌珉眼前凑。

“许愿吧。”

沈昌珉笑了笑,伸手扶住郑允浩的手,指尖相缠,一对金色的素戒互相交汇,像是两条越过洋流终于相遇的鱼。

烛火摇晃熏红了郑允浩的脸庞,把他晕染的温顺柔软,烛火跳跃在他的眼睛里,波动着一片星河。


思君如明烛,煎心又衔泪。


抓紧了郑允浩的手,沈昌珉隔着烛火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吹灭了蜡烛。

郑允浩笑的贼兮兮地,把手从沈昌珉掌心挣脱出来,手指一挥,沈昌珉的鼻尖就是一抹白。咯咯地笑,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小狐狸,沈昌珉也不示弱,一伸手,就在郑允浩的左脸画了三道奶油印。

“好了,不要浪费。”

一只手抓住郑允浩作怪的手,沈昌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终于想起了被晾在一旁的同事。

“蛋糕你们要吃就自己分吧,想吃夜宵就叫外卖,我请客。”

交代完了,就给郑允浩拉好衣服拉链,戴好帽子,还给围上自己的围巾。拉着正试图把奶油涂到别人脸上的郑允浩,就往外走。

郑允浩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还不忘转过那三道奶油印的脸,冲着同事挥手,

“谢谢大家今天留下来陪我们昌珉,谢谢~”



“哈哈哈哈哈…”

沈昌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身边笑得变形的郑允浩,从电梯里开始笑到车里。沈昌珉愤愤地把包扔到后座,看着郑允浩极力地压抑着笑意结果变本加厉地笑成一支电动牙刷,抓着安全带扣了半天,爪子跟着身体抖啊抖,死活扣不进去。

“哎呀,你这是撞到脑子了么?”

一把抓住郑允浩的手,一下子扣进卡口里。

郑允浩渐渐趋向平静,眼睛笑得水汪汪,烟波潋滟地看着他。

“昌珉这个样子超可爱。”

带着半边胡须的家伙自说自话地正经起来,一只手被他抓着,一只手轻轻地攀着沈昌珉的小臂。郑允浩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车厢里也会发光,绚烂地让人沉沦,沈昌珉呆呆地看着他不停靠近。眼波流转翻滚着春水,郑允浩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沈昌珉鼻尖的奶油,猫一样温驯无害,蛇一般危险诱人。


“嗯?这是我今天的第二个礼物吗?”


tbc

他有爱人(珉浩)

chapter3



允浩。

肖粟揪着背包带站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的视线穿过层层障碍奔向沈昌珉,狭小的缝隙里,他窥见沈昌珉被电脑光源照的发亮的脸,眉间带着些许疲倦,让人忍不住地想拥抱。

他克制不住地想起那个名字,与沈昌珉的名字如影随形,明明连人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就已经生出了细密的亲近难以介入。

其实他没想过要做沈昌珉的什么人,一想到沈昌珉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他就已经开心的不行了,奢求那些太遥远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受伤。放开被咬住太久的嘴唇,肖粟叹了口气,顾自离开。

冬日的街头冷得扎人,肖粟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右手下意识地抓着左胸口。不过一天,他从天堂跌入现实,他还记得早上沈昌珉车里淡淡的香气,可能是草莓的香味,甜甜的像小时候用过的牙膏。他坐在沈昌珉的右后方,车里暖烘烘的,把沈昌珉的耳朵熏得微红,他的指尖敲打着方向盘,深黑色的皮质衬的手指越发白皙修长。倒车镜上挂着一只福袋还串着一串保龄球,幼稚的画风跟沈昌珉一身精英打扮十分不符。车里放着申胜勋的I Believe,沈昌珉跟着一起轻轻的和,声音清亮温暖。肖粟揪着衣角,轻声开口。

“谢谢您。”

然后沈昌珉转过头来,他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没事,助人为乐。”

人类真的很容易被贪婪吞噬,就像现在,他和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走在喧闹的街头,被已经很久没来得及想起的委屈和矫情溢了满怀。吸了吸鼻子,他看着橱窗里笼着灯光的模特,挂着针脚整齐的蓝色围巾,比沈昌珉脖子上那条好看一万倍,却不及沈昌珉带起来那万分之一好看。

允浩。

又是这个名字,像是砸进脑子里的火星,烫进他的每一条神经,想那个人是该有多好,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沈昌珉。

肖粟望着那条鲜艳的围巾,很久之后才离开。

生日啊…



夜凉如水,回家的路上风很大,肖粟迎着风觉得眼眶胀痛,回去的路他走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想出来。站在门口,他还是停留了很久,钥匙被他放在左胸前的口袋里,隔着布料撞击心脏,这是个备用钥匙,沈昌珉伸手从门框上撩下来的。肖粟叹了一口气,准备开门,他的脑袋被风吹的发胀,跟着心跳一起突突地跳。

“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

沈昌珉坐在沙发里,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站起来,听上去有点焦急。肖粟觉得像是有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想开口问问沈昌珉,允浩是谁,今天那条围巾怎么破你为什么还要戴,你是单身么,

你有没有爱人,

你能不能爱我…

只是一抬头,他看着视线里沈昌珉惊慌的脸,掉进了深蓝色的深渊。

意识再复苏的时候,他的头上放了一个冰袋,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沈昌珉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大概是在看文件。

“咳咳…”

开口就是一阵疼痛,嗓子干的冒火。惊动了沈昌珉,他拿着药和热水走过来,让他吃掉。

“把药喝了再睡一觉吧,好好休息。”

看他把药吃了,就拿起文件走出了房间。肖粟有点发烧,他晕晕乎乎地什么都想不明白,只是突然想起来,上班一天了,连Jung的真名都没问到。

沈昌珉的药很有疗效,睡了一晚上起来,除了还有点咳嗽,精神恢复了不少。

跟着沈昌珉一起去上班,提醒他吃药之后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喂,你在看什么?”

短发女生凑到可爱女生身边吓她。

“昌珉大人的生日礼物啊~”

“哦~送领带哦,真老套。”

“哼,某人送马克杯才老套吧。”

一来一去倒是有把肖粟心里的小九九勾出来,生日礼物啊。

掂了掂包里的画板,肖粟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还有两天,肖粟每天下班之后都会熬夜画画,Shim的画风很难模仿,他还要将他们与沈昌珉的素像结合在一起,怎么调都调不出称心的颜色,看了一眼时钟,一点,想了想还是出去倒杯咖啡接着努力。

只是门开了一点就停住了,客厅里开着昏黄的灯,那天寂寥的沈昌珉好像又回来了,他站那些画前面,被夜里偏凉的空气滞固,过了很久,他伸出手,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在画上闪闪发光,肖粟可以遗忘的名字再一次被提起,

“允浩…”

没有闲言碎语里的八卦气息,用沈昌珉声音淌出来的呢喃,象一条沙粒上的涓流,蜿蜒着疼痛,细微地快要消失。

小心地关上门,肖粟看着桌上画了一半颜色的沈昌珉的脸,突然笑起来,期望在一知半解的现实里渐渐化成泡沫,他想难过生气,却不知以什么身份,只觉得好羡慕,那个听起来什么都没有付出的允浩,真的好幸福。

他没画完,早上上车背着自己的画板,他想至少要在午夜之前将它完成。沈昌珉的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笑嘻嘻的,他今天没在车里放歌,一路无言,还带着那条难看的围巾。

“今天,你自己回家行么,我可能会要加班。”

走进办公室前,沈昌珉对着他交代了一句,就走开了。

“天哪,难道小允浩真的不回来了么?”

“妈呀,难道真的分手了?”

“我不信我不信…”

风言风语有一次传开,肖粟朝着沈昌珉的办公室里看,他还坐在那里,像平常一看看文件,只是好看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明亮。

不管那个允浩有多神奇,让沈昌珉这么难过的人,不值得被他爱。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以往一下班就脚底抹油的人一个个都还乖乖的坐在位子上。没事找事地赖在座位上,时不时偷看一眼办公室里正襟危坐的沈昌珉。

时钟指向十一点,零零散散地走了一些。看着哈欠连连的人们,肖粟觉得有点可爱,大概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吧,一个人的生日太冷清,即便没有最想要的,有一份陪伴也是慰藉。

十一点半,沈昌珉已经合上了电脑,握着手机发呆。神情寂寥的像是落单的归鸟,等不到同类看不见归宿。

他不喜欢这样的沈昌珉。

肖粟掂了掂怀里的画板,下定决心地朝着沈昌珉办公室走。

打开门的时候沈昌珉的头抬的很快,看见他时又再次暗淡了眼神。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回去。”

“额…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指甲掐着拉链头,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缓慢地拉开背包,空气凝固地让他寸步难行。

“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双手把画奉上,像是供奉神明。

“哦~谢谢你哦~”

沈昌珉接过画,仔细地看着。他看着沈昌珉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起来,仿佛给了他勇气。

“昌,昌珉哥…”

他生病后第二天早上,沈昌珉从粥香四溢的厨房里探出头来,他的掌心附上他的额头,温厚的暖意沿着皮肤传递进大脑皮层,他说要他叫自己哥,他说不要总把自己当外人,他说做自己就好。

“我,想说…”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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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夜雨(二十五)


“大概不用改日了,太夫能否带小人去看个医师?”

风轻云淡地勾起嘴角,那个人的声音里藏着颤抖,表面上却一派平静。渐熄的夕阳触碰着堂本光一的脸,微风吹来,发丝飞扬间,堂本光一的眼睛里摇晃着烛火。

一点都没变,死鸭子嘴硬的性格。

堂本刚错开相对的双眼,低头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准备起身去扶堂本光一,却又突然被堂本光一制止。

“地上凉,你先踩在我衣服上。”

干净利落地把外套一脱,仔细叠了叠,毫无留恋地就把价值不菲的外套扔在地上,却又小心地裹好堂本刚的脚。

敏感的脚趾不时蹭到那滚烫的指尖,从脚底蹿起一道电流直冲后脑,堂本刚只好努力地低下脑袋,藏起不断累积的羞赧,又扭了扭身体以示反抗,

“不是要去看医师么?你裹住我的脚,我还怎么带你去?”

“我抱着你,你给我指路就好!”

回答的倒是元气满满,撇着左手,丝毫不像一个要去看医师的人。多过眼白的瞳孔里满满地映着堂本刚通红的脸。表情正直地说着这种话,堂本光一果然还是一只大天然。

“什么抱着我,你当我是女人么?堂本少主可真是…”

“尼桑!”

熟悉的尖叫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小个子窜进两人之间打断了难以言喻的气氛。

“我才跑去买个糖的功夫,您怎么又出事了!哎呀,又是大人您,多谢您,总是麻烦您。”

把鞋子放在堂本刚面前让他穿上,今井翼转身向着堂本光一鞠了好几个躬,看上去对他万分崇拜。

“翼!我才是你尼桑,你干嘛对他这么好!”

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抓着人家的手臂往回拉,太夫涨红了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嘶…”

低声的吸气声像是一缕薄烟飘进夜风,几不可闻却还是被堂本刚嗅到了。剜了一眼故作轻松的堂本光一,穿了件贴身衣服,右手紧紧压着左手手腕,明明痛的嘴角都在抽动。

“不说了,快带他去看医师吧。”

弯腰捡起堂本光一的外套拍了拍灰尘,顺着他手的方向小心地为他穿好,顺便剜了一眼笑到眼白失踪的人,没好气地拉过他的右手,看似大力却又慢慢地领着他走。

“笑什么,痛死你算了!”

堂本光一乖巧地跟着太夫走起来,扭着脖子望着太夫近在眼前的侧脸。眉毛有仔细修过,尾端细长随着眉骨下坠,眉头皱的紧紧的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发在眉心。从堂本光一的角度看过去,脸颊鼓鼓的形成一个弧度完美的圆,配上微微撅起的嘴唇,就是一颗在生气的白馒头,看的堂本光一想要咬一口。

“不痛哦,一点都不痛,因为接到了一件宝贝。”

不要脸地说着拨撩人心的话,视线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堂本刚只觉得今晚的风好热,火辣辣的吹在脸上将他烫的通红。不自觉地拧了拧脖子,堂本刚的眼神飘忽,恶狠狠地结巴着,

“说,说的什么东西,咳,走,走,走快点,烦死了。”

堂本光一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又被堂本刚的眼刀威吓的不敢放肆。

“是,是,全听太夫发落。”

堂本光一忍着笑意,跟着根本没怎么加快的步子,安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不论过了多久,大概说的都有几分道理。


正好神宫旁就是堂本刚医师的住所,太夫拉着他,走进一座孤房。

“长野桑,打搅了。”

软软地喊了一声,屋里就有人应声跑出来,步子急促。

“怎么了怎么了?”

一连串小步子跑到堂本刚面前,一脸担心的上下审查堂本刚,见他没事后,才回过神来,堂本刚身后还有个人。

“嗯,他的手受伤了,麻烦您看一下吧。”

被长野博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堂本刚放开手,退到一旁,欲盖弥彰地扭开头。长野博的目光转到堂本光一身上,打量着他一身锦衣,然后让他坐在椅子上。

“伤了哪?怎么伤的?”

“咳咳咳…”

堂本光一倒是没说话,堂本刚都是自顾自咳嗽起来。

“怎么咳嗽了?你今天吃药了没?”

长野博把他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他老毛病犯了,可看他莫名脸颊红润的样子,也看不出发病的迹象。看见堂本刚伸手冲他摆摆手,莫名其妙地背着手,在他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欲盖弥彰。

“没什么,接了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小猫。”

长野博又将眼神放在眼前的少爷身上,喜气洋洋的笑脸灿烂地说着话,完全不像个伤员,面色红润的像是找到了宝贝。长野博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好好做个医生别掺合了。

“那您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吧。”

堂本光一听话地开始脱衣服,堂本刚背着手假装在看墙壁上的字画,走来走去,时不时偷偷地朝着堂本光一的方向瞄一眼。

“小臂这儿骨头裂了,我给您配些药,日服外敷,这段时日要少活动忌重活。”

看了一眼患者,心不在焉地望着堂本刚的方向,正好碰上后者闻言望过来,视线撞了个正着,立即像针扎般转过身,转身前还不忘凶恶地瞪一眼。眼前的人也不恼,只是轻笑着摇摇头,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地向那飘。

长野博的眉毛越蹙越紧,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想了想,冲着堂本刚的方向喊了声,

“つよし,过来帮我一下。”

被喊的人红着脸转过来,慢吞吞地向着这边磨磨蹭蹭。

“快点,绕到他身后去,帮我固定住他的手。”

堂本光一突然有些推脱,扯着左边的衣服遮遮掩掩。堂本刚也没说什么,只随着他手脚不便笨拙地拉着衣角。

长野博拿着两根竹板替堂本光一固定手臂,动一下,堂本光一就是一颤。堂本刚就站在他的背后,相触的手臂顺着指尖传来那个人的颤抖,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堂本光一紧绷的咬肌,脖颈上的动脉像盘虬的龙。光影摇晃,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外面下着大雨,他淌着泪给堂本光一清理伤口,止不住的血像他停不下的泪。

“嘶…”

长野博用麻绳拉紧木板用以固定,堂本光一的手一软,拉着的衣角往下坠,露出一大片后背。

和他记忆里那片血肉模糊很像,蜿蜿蜒蜒的伤疤像是打在窗户上的雨,那些他抚摸过的伤疤此刻变成深深浅浅的坑洼镶在堂本光一好看的后背上。那条最长的像闪电劈上他的后背,几乎要将他撕裂。堂本刚忍不住伸手摸上那条伤疤,他的指尖不住颤抖,带着害怕,凹凸不平的触感刺激着指腹,摩挲着堂本刚的心脏,他眼睛里波动着水光,像是黑夜里摇晃的烛火。

“つよ…”

堂本刚像烫伤一样收回手,长野博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正了正神色,堂本刚咳了一声,才发现喉咙已经生涩干哑。

长野博看着这一来一往,越看越不对劲,琢磨不透这两人之间流动的奇怪气氛,想着等准一回来了一定要问问他。

“大人,您住哪儿啊,受了伤会不会不方便?”

翼跟在堂本光一身边,担心地看着堂本光一的手,想他这么三番五次地救下堂本刚,也对他亲近了不少。

“不过是干不了重活,我一个人注意点就好。”

看了一眼堂本刚,似乎并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只是一昧地看着前方,有些陌生。

“尼桑,要不我们来照顾大人吧,他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翼的话让堂本刚回了神,他幽幽地看过来,避开堂本光一的眼神,看着他受伤的手。他似乎不开心,蹙着眉头抿着唇,许久之后,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之后再无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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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爱人 珉浩

chapter2

第二天的面试很顺利,进了他梦寐以求的编辑部。肖粟喜欢TQ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作家,笔风多变,却细腻生动,尤其是他长篇连载里的男主角Max,温柔而强大的性格一直在肖粟心中有不可动摇的地位,他崇拜而倾慕着Max这样的人。而让这个人跃然纸上的,就是Jung。大概是天才固有的高傲冷漠,与其他作者人气上涨后就抛头露面的行为不同,Jung始终是未知的。刚开始知道Jung的时候,他写的是短片散文,总是断稿,文风阴郁扎人,也许是仗着人气高涨所以有恃无恐。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开了一篇连载,描写了一个男人的故事,笔风忽变,阴郁里竟多了几分明亮,除去定期更新不说,还自己配上照片。天才可能就是一帆风顺,面面俱到,Jung的摄影得过奖,还开过展览,文章更是年年榜上有名,可这文学界的神话却从没露过面。而TQ作为Jung唯一的合作伙伴,大概也是可以与他见上一面的唯一途径。

想着离偶像更近一步,肖粟就更开心,连收拾东西去沈昌珉家时,都轻快了许多。不过,好事多磨,沈昌珉可能出门了,肖粟靠着门坐下,捏着手里的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打过去。挣扎了很久,他还是泄了气地收起手机,也许人家还在忙呢。

“肖粟?”

划破失落的声音从天而降,肖粟抬起头,突然想是坠进了梦里,他突然想起Jung笔下的Max。

——他穿着黑色西装,干净利落的有些遥不可及,可又该死地披了一件驼色大衣,肩上盖着霜色,却融着暖意,连发梢都支棱着温暖的救赎。

Jun g的文字总是真实生动,可肖粟从没想过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人。而他现在只能愣在原地,看着男人开了门,帮他搬起身边的箱子。

“愣什么,进去啊。”

他跟在他后面,高挑的身材从后面看也是宽肩窄腰,脱下大衣抖了抖衣服上的寒意,男人线条流畅的身体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衬得更加完美。他弯腰把肖粟的箱子放在桌上,在兜里掏出几枚硬币,扔进水桶里,一气呵成大概是长久的习惯,投完了就转身去了厨房,放下买来的菜。

“怎么了?冻傻了?”

这才从男人身上回过神,肖粟摇摇脑袋,脸上止不住的发烫。

“那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对肖粟来说已经很满意,看得出来被细心的打扫过。

“那你好好收拾,我去做饭,生姜烧怎么样?”

天哪,还会做饭,肖粟点着头,觉得眼前的男人一定是幻觉。

他的东西不多,寥寥几件衣服,还有画具,摆放好了之后也不用多久。想走出去帮沈昌珉打个下手,一开门就是一阵饭菜的香味,冲的鼻腔一酸。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笼着沈昌珉的背影,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软软的。厨房的水汽在空间里蒸腾,环绕在沈昌珉身边。上一次看见这样的背影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亲人早逝,过早的被迫独立让他适应了便利店里店员倦怠的神情与没有温度的特价套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喜欢厨房的油烟味了。

“肖粟,快点来吃饭了。”

“好,来了。”

捧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不得不说沈昌珉的手艺真的太好了。

“慢点吃,别噎着。”

肖粟点点头,看向沈昌珉,就看见他捧着一只深红色的陶瓷碗,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什么东西,在一堆白瓷碗里显得格格不入。肖粟加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想着还是别多问了,生怕被沈昌珉讨厌。

吃完了,肖粟主动提出要洗碗,沈昌珉大概也有事情,交代了一下碗筷放置的地方,就进了房间。沈昌珉的那只碗是最后洗的,肖粟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这画的是什么东西,只能依稀看出眼睛鼻子,大概是个人。擦干净了之后放进柜子里,就看见了另一只陶瓷碗,深蓝色的,一样画着个人,不过这个要画的清楚些,瓜子脸,丹凤眼,嘴边一颗小痣。摇了摇头,想也许是沈昌珉看着新奇买回来的吧。

做完了事情倒是一下子不知道干嘛,在沙发里坐下,肖粟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房子。放了不少油画,浓墨重彩的风景,笔触跳跃细腻,像极了一个人的风格,Shim。

Jung的所有插画都由他一手包办,善于运用颜色,Shim的画浓重明艳里包裹着温暖,即便是阴雨的天空也能画出一丝希望。

作为美术生,肖粟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每一幅画,与Shim偏爱天空不同,墙上的画里更多的是人物与风景的融合。大多是背影,瘦削的后背衬着美景,多了几分决绝与柔弱。有一张里画了正脸,趴伏在桌上的人有一头栗发,细细软软的搭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上洒了金粉,小巧直挺的鼻梁线条流畅,肉肉的嘴巴微张,唇边嵌着一颗痣。明明是没有疑问的男性,却生生透出女子才有的纤细。

“好了,你跟着他就好了,最近天冷,别忘了让他多穿点,最好给他喂点感冒药预防一下,拜托你了。”

沈昌珉的声音打断了肖粟的思绪,他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到厨房,蹙着眉头,语气倒是尽量的平静。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睛,站在厨房暖色的灯光里,指尖翻卷起书香气。

大概是他站在暗处,所以沈昌珉没注意到他,挂了电话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机发呆,后来大概是脖子酸了,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手里的杯子,沈昌珉弓着背喝着咖啡,忽明忽暗的影子晃动,沈昌珉的侧面多了几分怅惘。

后来肖粟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只记得梦里沈昌珉的模样无处不在,后背弓成一道墙围,左手无名指上的光芒闪得他恍惚,错综复杂之间,他突然想抱抱昏黄灯光里寂寥的沈昌珉。



“早!”

肖粟从饭菜香味里苏醒,打开门就是沈昌珉甜甜的笑容,站在餐桌旁摆着盘子,指节清俊,扶着白净的瓷碗,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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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我送你去吧,刚好顺路。”

收着碗碟的沈昌珉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形状好看的腕骨连着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男人完美的躯体,深黑的颜色越发衬出轮廓的深邃。肖粟看到恍惚,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不停的点头,像是听着神的福音。

盲目崇拜。


不过当沈昌珉的车稳稳地停在TQ停车场里写着他车牌号的位置的时候,肖粟才突然明白,为什么沈昌珉知道内部人才知道的事。沈昌珉今天围了一条围巾,颜色灰灰的滚了细小的毛球,天蓝色的粗线与其说是织在一起不如说是缠在一起,弯弯扭扭的织法作为最新的时尚也很难说过去。

不过大概是沈昌珉的神情太自若,围在深黑的大衣外面,竟然也多了几分明亮,衬的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年气。

“你在哪个部?”

手插在兜里,沈昌珉跟他站在一起等电梯,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肖粟偷偷地往一旁挪了挪,揪紧了自己的衣角,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板鞋,不敢对上人们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别人发现他们在对话。

“编辑部。”

“哦,好好加油哦。”

说着便跟着人群一同走进电梯,人群将他们冲散,肖粟被挤到角落,而在拥挤的电梯里,沈昌珉的周围稀松安静,肖粟看见好几个女生都红了脸,直直地看着沈昌珉挺拔的背影,来回用手肘撞着彼此,眼睛里的憧憬化作透明泡泡,要将整个空间塞满。

编辑部在十五楼,中途有不少人下去,恋恋不舍地经过沈昌珉身边,意犹未尽地走出电梯,有的大声说笑,有的默然瞩目,果然,这个男人,让所有人觊觎。

——我特别讨厌他去人多的地方,人们的目光总是黏呼呼的蛛网,粘他拉扯他,那时候,是我最想吻他的时候。

Jung的文字突然冲进脑子里,肖粟咬了咬牙,绕过隔着他们的人,却又有些瑟缩地站在沈昌珉的斜后方,只是为了保护他,肖粟对自己说。

十五楼逐渐接近,亮起的按钮和着肖粟的心跳一个个暗下,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可肖粟却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

“叮!”

十五楼的门在眼前打开,他看见沈昌珉转过身来冲他笑,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新来的小编辑,加油啊。”

顾不上一群同事的惊呼,沈昌珉拎着包走进了十五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这个男人,是让TQ名声大噪并且万古长青的总编。

“妈呀…”

低垂着脑袋,在人群的议论里走向自己的位子,肖粟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天从醒来开始就是惊喜。

“小弟弟,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哦~肖粟,真好听。”

“人也长的白白净净的,真可爱。”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不同香味的香水同时涌入鼻腔,拥挤的有些痛苦。

“肖粟啊,你怎么跟主编一起进来的啊?”

“你们认识么?”

“你是他弟弟?”

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繁琐的询问窜进耳朵里挤的他头疼,肖粟尽力地勾起笑脸,

“我只是租了沈先生的房子,他顺路带我来的。”

说得平静,可心里有多么波涛起伏只有自己知道。瞒着自己一直不说,最后笑着让他加油的沈昌珉有一张孩子气的脸庞,天蓝色围巾映衬的笑容,是填满他灰色生活的源源亮光。

因为他的话,聚拢的人群开始乏味的散去,只剩下坐在他附近几个女人,零零散散地不依不舍爬回自己的位子。

“我就说,昌珉大人怎么可能会喜新厌旧,你们总是想这么多。”

穿着可爱的女生撅着嘴,骄傲的样子像是沈昌珉后援团第一人。

“唉~你别想的这么简单,租房子哦,boss可不是一个人住的。”

她身边的短发女生勾着嘴角跑到可爱女生面前逗弄她,莫名其妙的话,却吸引了肖粟的注意。不是一个人住,他也有感觉到,多出来的日用品和繁多的摆设,即便沈昌珉是个再怎么会过日子的人,这些东西也多的有点过分。他本来是极不喜欢这种办公室八卦,可一想是沈昌珉,便是自动竖起耳朵,听风听雨,能知道一点是一点。

“没数哦,我可是听说了,小允浩又跑了,还是过完生日第二天就走了,连着十几天了不给打电话,都快到boss生日了,也都没音讯。”

另一边的长发御姐也跟着掺一脚,丝毫不在乎可爱女生已经泫然欲泣的脸。

“哦~说不定就是厌倦了呢,虽然小老虎这~么可爱,也抵不住这么浪呀,谁不想一回家就有个乖乖巧巧的人问自己coffe,tea or me。一天到晚跟别人往外跑,活生生谈成了网恋。”

再一边的道姑头也发表了自己的猜测,肖粟翻着书页的手渐渐停下来。

允浩。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烦啊,没看见,沈昌珉脖子上的围巾么?要我说,草莓宝贝的手艺是真不怎么样,也亏得沈昌珉有这个本事带出门。”

一个男生也凑过来插一句,讲起围巾就皱起眉头,看来不止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什么叫做不怎么样,那是心意,心意你知不知道,浩宝贝特地跑来我这学的,大冬天的,连夜赶工,手指都打出茧子了,为了这事小沈没少找我茬。”

八卦的圈子越圈越大,肖粟听着他们一个个越说越激动,大概是她们口中的允浩和沈昌珉真的有太多纠葛,好像根本说不完一样越说越多。听多了,刚开始那份暗自藏在心里的欣喜都渐渐流失,他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听着他们的故事,在只言片语里沉浮,他忽然想起沈昌珉左手无名指上圈着的素戒,原来他有爱人。

“要我说,boss挺委屈的,虽说是他自己惯的活该,可小允浩这个浪法还是太过分了,还有三天就是boss生日了,连个消息都没有,boss得多难过啊。”

“对啊,昨天我去送文件,看见boss偷偷给允浩哥的朋友打电话,叫他们好好照顾他,唉,boss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难怪。

那天落寞的沈昌珉好像还在眼前,仰起头,侧脸如刀刻般深邃,却像是失去灵魂的木雕。

“哎呀,你们也别瞎说,说不定人家好着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不定还当情趣呢。”

“对啊,去年大神生日的时候,小允浩骗他说回不来,结果快递来一个大神头像的雕塑,你们知道永远最后一个回家的大神那天离开的步伐有多着急,长腿哗哗地迈,刚听见他办公室里的关门声,人已经坐上电梯了。”

“唉~谁知道呢,羡煞旁人啊~”

“对啊,老娘怎么就遇不到呢……”

一阵又一阵的感慨,闲言碎语来的快结束的也毫无征兆。

人群四散,敲击键盘与书页翻动的声音迭起,回到了想要的平静,肖粟却感受到了无边的寂寞,从他的位置望过去可以看到一点点的沈昌珉,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带着那副金丝眼镜,眉头轻蹙,稀松平常的事被那个人做起来也是美的像神话。

——他总是好近又好远,想变成女人搜集他所有的八卦,想变成他的里衣时刻与他紧贴,想变成他身体里的血液不断循环成为熟知他每一寸身体的一部分。

心脏像是装在真空罩里,一点点被挤压,他的包里装着Jung最近的文章,描写Max的文字渐渐地渐渐地拼凑成了沈昌珉的模样。

——在某一刻我幡然醒悟,我喜欢的东西里都有他。


他有爱人(珉浩)

chapter 1

站在门前,二十出头的男孩子还有些青涩,手指绞着衣角,局促不安的看着眼前的门牌号码。前些天刚刚被通知用过了第一轮面试,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杂志社,想着为了方便就近租个房子,找了中介,竟然让自己来这看看。靠打工赚来的钱花的紧巴巴,除去买画具,他连吃饭都很少吃饱过,而如今,站在市中心小区的顶楼,内心的慌张快要梗住胸腔。

“不要害怕,肖粟,你可以的…”

顾自念叨,颤巍巍地伸出发白的手指朝着门铃上戳。

还没戳到,门就自己打开了。

瑟缩着弹到一边,肖粟顺着门口望去。是个男人,是个特别好看的男人。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洗的软软的棕色头发,把凌厉的轮廓都衬的柔和,逆着光,那个男人突然笑起来,圆圆的鹿眼弯成新月,薄薄的唇轻轻抿出一道小勾,温润和煦,和蹭着他肩头飘来的阳光一样,温暖人心。

他突然想起他最喜欢的作家的一句话,

明明是寒冬,他一笑就是一大片阳光和雨露。


“你是肖粟是么,我是沈昌珉。”

男人用肩膀抵住门,空出的手朝他伸来,修长的手指漂亮干净,突兀的腕骨跳脱出袖口。低沉的嗓音摩擦着沙砾,令人安心的音色。

肖粟看着他一时间无法反应。他上的是美院,学校里从不乏长得好看的人,而眼前的男人,从皮到骨,大概都是人间难遇的美好,好像是他最爱的小说里的人。

肖粟伸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地握上男人的指尖。冬末清冷的气候里,男人指尖的温暖沿着脉络流进肖粟打颤的心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温暖了,很久很久,久到唯一的亲人指尖变凉的时候。

“我正好要出去扔垃圾,要陪我一起去逛逛么?”

男人伸手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声音带着熟稔,仿佛他们刚刚交换的不只是名字,还有一生的经历。肖粟仰着脑袋看着他,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有大小,睫毛的阴影照着浅浅的卧蚕,少年气息里的可爱,莫名地让人难以拒绝。

“好的。”

其实他已经在下面逛了一圈又一圈,才有勇气把自己拉到门口。

“那我们走吧~”

对他回答表示满意,男人的尾音跟着嘴角上扬,像个孩子一样。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又有些失落地放回口袋,拿过门口的钥匙在指尖转了转,带着他往电梯口走。

“你还在读大学么?”

男人一手插着兜,低着头跟他讲话。他很高,肖粟站在他左边,阳光从右边照过来,描出男人的侧面,连细小的绒毛都在发光。

“没有,我已经在找工作了,前些天通过了第一次面试。”

肖粟轻声回答他,他低着脑袋,双手因为无所适从,所以抓紧了横在胸前的背包带。

“哦?这么厉害,哪里的面试?”

电梯到了,男人抵住电梯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是TQ的面试。”

肖粟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带子,他有些骄傲,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杂志社,可他不敢看沈昌珉的表情,也许对人家这种事业有成的人来说,杂志社根本不在认知范围内。

“哦~TQ啊,那你真的很厉害哦。”

男人的声音里是真实的赞许,电梯里的空间太狭小,肖粟小心翼翼地抬头,却正好被男人撞了个正着,好看的眼睛里流动着暖意。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暖,让肖粟险些红了眼。

“第二次就是给你们分配职位了,你要加油哦。”

“嗯,谢谢您…”

他和着心跳的道歉,淹没在电梯提示音里,肖粟撇了撇嘴角,有些不甘心。

“我们小区不大,不过绿化挺好的,交通也方便。”

男人提着垃圾袋,走在路的外边。不再逆着光,男人的脸被太阳完整贪婪地亲吻着,变得更加俊俏。

“可是,我…”

攥了攥手里已经快细成一根的带子,肖粟暗自掐了自己一把。

“我的钱,可能负担不起…”

抬不起脑袋,肖粟等着意料里的嘲讽。

“嗯,这倒是没关系啦,只要你能好好照顾好我们的房子就好了。”

这个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么?男人的话在脑海里乱窜,窜到血液沸腾直烧上脸颊。

他和男人停在垃圾站前,颀长的男人毫不费力地将垃圾扔进垃圾房里。身体拉伸成一根笔直的翠竹,衣摆提起溜出一截精壮的腰身。

绚烂的阳光铺陈出一大片金色的梦,沈昌珉披着温暖向着他走来,光芒万丈里开出最芬芳痴迷的梦,肖粟抓住覆盖着心脏的衣料,冬天大概已经离开,他的心破冰复苏。


“走吧,回家了。”

“嗯。”

像他这样的人,也找到了家。

后来男人留他在家里吃晚饭,跟着他走进屋子里,一进门就被门口水桶吓到了,一半的矿泉水桶里都是满满的硬币。

不过他的注意很快回到了沈昌珉身上,瘦削的脊柱在家居服上撑起一座桥梁,踩在小鹿拖鞋里的脚踝也突兀得好看,男人弯着腰,有些辛苦地在矮柜里找拖鞋。肖粟眨了眨眼睛,明明门口就放着一双老虎拖鞋。

找了一会儿,沈昌珉终于找到了,顶着乱乱的头发,笑容满面的样子像小孩。

“进来吧,随便坐。”

与门外不同的温馨,房子没有很大,可是温暖。天蓝色的窗帘,米黄色的沙发,灰紫色的地毯,东西很多,却也井然有序。

肖粟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座房子。

“想喝什么?电视你可以看,或者打游戏也可以。”

“水就好了。”

沈昌珉笑了笑,拿了水杯给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昌珉呐~接电话~昌珉呐~”

陌生的声音通过电磁波软软糯糯的,跟着窗外吹来的风一起穿梭在家里,格外的合适,他看见沈昌珉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有些焦急地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左手上什么东西一晃,闪进肖粟的眼里。

黑色的手机拿在手里,衬出无名指上的一枚素戒,闪着细碎的光。他看见沈昌珉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嘴角向外咧开,傻呵呵地像个小孩子,他冲着电话里喊,

“允浩~”

电话里大声地喊了几句,沈昌珉随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塌下了脸。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不是跟你的话,就是跟东海呗。”

“没什么好担心的,总会回来的。”

说了几句,沈昌珉就挂了电话,手指摩擦着手机屏幕,眼神落寞的像是大雨屋檐下躲雨的小狗。

“沈先生,要不我先回去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还有面试。”

沈昌珉被他突然开口叫醒,揉了揉头发,应了一声,说他可以了就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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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夜雨(二十四)


“父亲。”

那个男人坐在高台上,一样的雄伟威严,令人敬畏。堂本光一乖顺地跪在他面前,仿佛还是幼年时乖巧崇敬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不一样的英气。

“起来吧,快些来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堂本光一总觉得自己父亲有些变化,大概是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大概是身型消瘦了些,也许是因为近看才发现的银丝和皱纹,总觉得一年多不见,父亲老了许多。

“昨天见了喜多川公,如何啊?”

“身体安好。”

“听说,还请了个花魁助兴?”

父亲话里有话,堂本光一自然听得出来,他也不想再遮掩,干脆直接回了话。

“是的,夕雾太夫,同他以前的样子相差很大,可又和他小时候所差无几,我说不上来,只是依旧很喜欢。”

想起那个人就是不住的心颤,一年不见,他已然不再是那乖顺的小孩,戴着南瓜帽挨在他身边撒娇的人似乎不会再回来,可看着那人冷漠无谓,倔强自我的样子还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大概是那不屈的灵魂,也许是那双眼睛,或许是那残余的天真。堂本光一自己也不明白,看见那个人就失去了一切思绪,周遭开始模糊,一片雨幕从天而降,将那个人与俗世隔开,将他们纳入那年雨夜的那把黑伞下,无人可以打搅。

“你依旧喜欢,那他呢?”

父亲的声音晦涩,带着质问,又带着莫名的悲伤。

“我想,他大概还记着我。”

堂本光一想了很久才回答,低垂着脑袋,神情失落。

“你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将军的表兄前些日子搬回了江户,来势汹汹,一个月就收买了不少人心。”

父亲为自己倒了些茶,滚烫的水倒进瓷杯里,氤氲开的雾气像猛兽般朝着堂本光一袭来。

“你可知喜多川公昨日为何要那太夫侍候你?”

“我不知道。”

“你那太夫,性格孤傲脱俗,遗世独立,只半年就在吉原里站稳了脚跟,吉原大半的人心都在他身上。松冈大人之前又特别喜欢他,待他极好,还下令为吉原做了些事,大半个吉原都被他收买了去。将军本来就被禁止去那种风尘之地,因而势力从那一块开始被逐渐削弱。昨日喜多川公叫你去,又叫那太夫侍候你,想必就是想趁着松冈大人外出,让你多与他相处,为将军巩固地位。”

堂本光一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昨日一餐饭吃下来也大概摸清了形势。那松冈昌宏是难有的好战派,喜欢开拓疆域广收子民,恰恰与喜多川公和长濑智也的主张相反。这次回来大概也是气势汹汹,他还未成为所司代,长濑又刚继任不久,正是谋反的好机会,只是这事情里夹进了堂本刚就有些微妙。

“总之,将军的事必须全力以赴尽心尽力。至于你那太夫,你且自己管着吧。”

“谢父亲!”

看着堂本光一嘴角的笑意,堂本光生摇了摇头,雾气缭绕着他的眼睛,深邃地藏着亘古的心事。

“谢什么,他能有今天这番成就,全靠他自己一人,怕是早已与你心里的人相差甚远了。”

低声应了一句,堂本光一的心思早就飘去了别处。

昨天听那小孩说,堂本刚今天会在平安神宫前跳舞祭祀,大概是春季将至以求万物向荣风调雨顺。

堂本光一拜别了父亲就起身向着神宫赶。他到时,已经聚了不少人,围着红木筑起的高台,扯着脖子朝里探。熙熙攘攘,有人第一次看,有人每次都不错过。说着夕雾太夫的风姿如何的脱俗出尘,太夫的歌声如何飘渺美妙。

堂本光一混杂在人群里,听着人们以讹传讹。说他迷惑人心,受高位者豢养,说他心高气傲,说他阴晴不定。

大概真如父亲所说,那人早已今非昔比。

由远及近的鼓声咚咚作响,回荡在神宫里将一切细语流言吹散,也打散了堂本光一的呼吸。

傍晚的夕阳将神宫的顶部晒的火红,烛火摇晃的深处,有一道纯白的身影穿过一道道鸟居,宛若神宫里的精灵,将呼吸与理智一同剥夺。

穿了一身纯白的巫女服,赭红色内底漏出一小截,妥帖地靠着白皙的脖颈。腰间缠着腰封缠绕出清瘦的身型,挂一条大红的坠子,跟着他来回晃动引领着堂本光一的心跳。走近才发觉,他竟是赤足,白嫩的脚掌踏在深红的地毯上,让堂本光一兀然想起了那个夜晚,裹在掌心里细瘦的脚踝,有柔嫩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人群随着夕雾太夫的出现涌动起来,大概是那高台太高,踮起脚尖也只能用视线勉强触碰太夫的容颜。堂本光一微张着嘴,视线有些恍惚,他大概有些明白那些仰望自己的人是什么心情了。强烈的高度差里那个人仿佛只是天边最惊艳的那抹霞烟,圣洁美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体に舞い戻るボレロの词はLove ]
归于本体的波莱罗之词是爱
 

纯净的声音流淌进钟磬的清亮,回荡在古旧的神宫里,宛若上天传下的福音。夕雾太夫未着脂粉,清秀白净的脸被夕阳亲吻得透明,朝着一边编起的长发落在身前,发尾浸在夕辉里闪着温润平和的光泽。

白皙纤瘦的手指隨著他的吟唱不断地变化着手势,拼成一连串神秘的符咒。

他的眼睛纯粹明亮,浓长的睫毛倒影在瞳孔中,像是琵琶湖旁丛丛的麦冬。他眼神飘渺地看着高台下的芸芸众生,像是在遍撒福泽,又像是在睥睨世俗。

堂本光一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紧,他从未这般见过堂本刚。他记忆里的堂本刚,乖顺怯懦,甚至有些自卑。他总觉得堂本刚应该是被圈养的宠物,被很多人注视的时候会发抖,湿润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他,只要得到他一个人的爱就会像得到天下一样满足。

而现在,他仰望着的人,眼神失焦,他在看他却没有看着他,堂本光一只是熙攘人群里的一个,只是堂本刚眼底那些慕羡朝拜的俗人。

那个人的眼睛里不再有他,眼底的那抹殷红是灼在堂本光一心底的一抔死火。


祭祀结束接近尾声,所有参与祭祀的人都走上台前与人们示意,人群又一次开始熙攘,堂本光一没注意就被人潮拥挤着带向了高台的最前方。

混乱之中,仅一眼,就再次捕捉到了堂本刚。他是高台上唯一一抹素色,在姹紫嫣红的人群里很是出挑。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清浅地笑着却无声地隔绝着热闹与喧嚣。堂本光一穿过人群看着他,喧闹在逐渐后退,后退到只剩下细微的雨声,滴嗒滴嗒和着心跳,雨里的那个人一颦一律都是宝藏。

小小的身子微微勾起,冬末的季节寒意料峭,本就身子弱的人竟然还不穿鞋袜。圆圆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向下塌陷,想他应该太累,要不就是对这热闹并不钟意。小小的手突然举起来掩着嘴巴,飘渺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水汽,大概以为没人注意还得寸进尺地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

噗,可愛い

堂本光一不自觉地向着堂本刚的方向移了移。

圆圆的脑袋兴趣缺缺地转了一圈就低下了,葱白一样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撅着嘴巴,这里扣扣那里剥剥,突然想起来昨夜那双手的指甲还是五彩斑斓的。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揪住了自己的发尾,顺着发梢一绺一绺地摸,时不时往外退一些,大概是不想与身边的人靠得太近。

可是,这个人摸头发也摸的太认真了吧,快要掉下去了哦,笨蛋。

堂本光一的脚步随着堂本刚的挪动越来越近,那个人一动他的心就跟着一颤,偏偏他身边的人就跟故意似的往他身上贴,清瘦的人不一会儿就快贴上那高台旁的栏杆,风一吹衣角猎猎地像一片摇晃的枯叶。

“つよ!”

果真,那个人就像当年窗边那只飞鸟一样飞速地下坠,连带起堂本光一背后的旧伤都一起疼起来,管他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管他一路无阻还是千难万险,堂本光一只想和那天一样牢牢地把那个人再拥进怀里。

失重感和声音是一起传到堂本刚脑海里的,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掉进了风里,几十尺的台子太高,高的他似乎穿越了时光,仿佛他只是十几岁光景,看见爱人就想等不及飞到他身边。

可是樱树下那抹红色的身影,那道与自己一同飞下的白色剪影都已经不见了呢。

死亡和疼痛来的太快又走得太慢,就像这自杀般的下坠,痛苦和解脱互相纠缠。

大概还是有点后悔的,应该要跟那个人说一下的,有些话。

堂本刚眨了眨被风吹的干涩的眼睛,又如释重负般颤抖着合上眼眸。

只感觉到身体接触到了一条坚硬的东西,随着一阵颠簸,他降落在一片柔软上,难道是天国的云朵?


“接住了…天上掉下来的笨蛋…”

低沉的声音混着刻意压制的喘息,脸颊蹭到了熟悉的布料,鼻尖的冷香一瞬间涌入鼻腔险些呛出了眼泪。

堂本刚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那个人,出现了。

和那天的颤抖不一样,此时的臂弯是稳固的坚实的却又是久违。

“光一…桑…”

堂本刚望着那张脱去稚气棱角分明的脸语无伦次,理智随着下坠在中途掉落,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攥住了堂本光一的衣襟,像那些无数个拥抱的时刻一样,他们好像还只是十几岁光景,亲密无间没有罅隙。

“摸头发摸到掉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嗯?”

堂本光一的右手挑起堂本刚遮住眼睛的额发,替他挽至耳后,又想习惯地揉一把耳垂,可看他那红着眼的模样想想还是作罢。

“这是什么意思?我自然就是用脚做到的咯,堂本少爷您这么高贵的人的确是不会做这种傻事呢!”

竟然会顶嘴了,好可爱。

突如其来的叛逆吓得堂本光一没了反应,大大的眼睛瞪的圆圆的,仿佛一只发怒的小熊,尖尖的牙齿不自觉地龇起来,伶牙俐齿又气鼓鼓的样子比起以前小兔子一样乖顺的人新奇百倍可爱千倍。

“是我错是我错,那能否麻烦太夫先起身让我这高贵的堂本少爷为您验验伤啊?”

堂本刚这才发现,堂本光一的左手环着他的后背,而自己正稳当当地坐在他的腿上。

羞耻的感觉沿着脉络通往四肢百骸,堂本刚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每个地方都在充血。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堂本光一的表情,这个人一定笑的很奸诈。

“咳咳,嗯,多谢,堂本大人搭救,改日一定重谢。”

有些慌忙地挣扎起身,原本以为笑的奸诈的人竟然压着声音发出了细小的吸气声,与当时堂本刚给他伤口上药时的反应极像,一下子就把堂本刚定住了。

“怎么了?伤到了?”

担心焦急脱口而出,再怎么熟谙世事云淡风轻,他终究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看不得喜欢的东西有一点损坏。

比起堂本刚的急切,受伤的人倒是显得无所谓,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自己的左手,

“大概不用改日了,太夫能否带我去看个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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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夜雨(二十三)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敏感词在哪

所以,

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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